第382章 圖窮匕見上官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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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恬沒空理會,不代表可以放任不管。
否則,一個疏忽,就可能讓對方有機可乘。
她很快便有了主意。
這回就用笨招,嚴防死守,讓對方無處下手。
她将松蘿和蘭果叫到跟前,細細囑咐,二人是程恬的心腹,機靈懂事,立刻領會了娘子的深意,鄭重應下,絕不讓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靠近。
其次,程恬也暗中叮囑了阿福,讓他更加留意門戶,若有陌生人到訪,無論以何種理由,必須先通禀她或王澈,絕不可擅自放入,更不可讓其在內院逗留。
禮物一概不收,若有人糾纏,就去請坊正,或直接去縣衙報案,說有無賴騷擾。
阿福記得上次差點被人胡攪蠻纏之事,立刻表示定會守好門戶。
最讓程恬放心的,便是王澈本身。
她對王澈的行程了如指掌,王澈每日何時出門去衛所,何時下值,通常走哪條路,何時有休沐,程恬都心中有數。
他如今大部分時間在衛所或執行公務,身邊多是同僚下屬,閑暇時要麽歸家,要麽與人商議正事,本就不是流連風月之人。
程恬之前的提醒,讓他對任何陌生人都提高了警惕。
而在家中時,程恬則占去了王澈幾乎所有的閑暇時間,王澈本就依戀娘子,覺得她近日越發溫柔體貼,心中只有歡喜。
程恬繼續忙碌于春荒、朝局、家事。
巋然不動,以逸待勞。
她要讓林沐霖的一切算計,都撞在鐵板上,最終在焦躁挫敗中自己露出更多的馬腳,或者,乾脆知難而退。
一連多日,林沐霖發現自己竟找不到機會接近,甚至連想私下多與周大娘說幾句話都難。
這讓她又急又怒,卻也無可奈何。
程恬的防備滴水不漏,但林沐霖并未就此放棄,她開始調轉方向,擴大搜尋範圍。
既然程恬和王澈這裏針插不進,水潑不入,那麽與他們關系密切的其他人呢,尤其是長平侯府。
程恬出身長平侯府,這是衆所周知的事情。
林沐霖猜測,如果程恬在得到那張地圖後有所顧慮,那麽除了把東西藏在王家之外,最大的可便是她的娘家。
帶着這一疑問,林沐霖動用了手頭的關系,開始謹慎地打探長平侯府的消息。她不敢大張旗鼓,畢竟侯府是勳貴之家,即便落魄也有餘威,過于明顯的打探容易打草驚蛇。
她主要通過收買一些與侯府下人有間接聯系的市井中人或旁支遠親,旁敲側擊地了解情況。
功夫不負有心人,花了不少錢後,她陸續得到了一些零碎的信息。
一個下人神秘兮兮地透露道:“去年侯府出事前,程三娘子曾回過一趟,把侯夫人賞給她的一個錦盒,特意還了回來。院裏一個小丫鬟偶然發現,那盒子被侯夫人暗中換了好幾處地方收着。”
此事知道的人極少,直到現在,那錦盒大概仍在侯夫人手中。
林沐霖聽完,眼中精光一閃。
那時間,正好就在程恬包下城外那塊田産之後不久。
這幾乎印證了她的猜測,程恬很可能在包下田地後,機緣巧合找到了枯井中的秘密,取出了地圖。
但此物燙手,她不敢放在身邊,于是便借回娘家的機會,将地圖藏入了那個錦盒,存放在侯府之中。
林沐霖激動不已,多日來的挫敗隐忍,都無足輕重了。現在她确定了目标所在,接下來的事情,就好辦多了。
她立刻調整了策略,調查長平侯府,試圖找到那錦盒的具體下落,至少要确認其是否還在侯府。
或許這比直接對付程恬更複雜,但目标更加明确
程恬雖然忙于諸多事務,但從未放松對某些人的監控。
她安排的人,很快将林沐霖近期打探長平侯府—事彙報了上來。
結合林沐霖打探的具體內容,程恬心中最後一塊拼圖,終于完整了。
對方如此執着,那幅地圖如果是真的,價值或将遠超她的想象。魏博節度使派人親自來取,難道真要謀反不成?
此時此刻,程恬心中反而更加鎮定。
知道了對方想要什麽,就有了應對的籌碼。
地圖在她手中,便是主動權在她手中。
程恬明白,這件事已經超出了她能獨自處理的範疇。單憑她自己,甚至根本無法判斷這幅地圖的真僞。
地圖牽涉到前朝,甚至可能關系朝廷安危,不可輕易示人,她必須将此事,告知值得信賴,且有能力應對此等局面的人。
這個人選,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出現在程恬腦海中——金吾衛大将軍,上官宏。
這位老将軍無疑是最合适的人選。
他不僅是王澈的上司,也是程恬在朝中的重要盟友,更是經歷過諸多大事的元老重臣,見識廣博,人脈深厚,且對朝廷忠心耿耿。
若她将地圖之事告知他,或許能解開謎團。
下定決心之後,程恬沒有猶豫,只帶了松蘿一人,便悄然來到了上官府。
書房內,上官宏已屏退左右。
寒暄過後,程恬沒有過多客套,直接切入正題。
她取出一個平平無奇的扁平木匣,雙手奉上,神色凝重:“老将軍,晚輩近日偶然得此一物,來歷有些蹊跷,近日察覺,似乎有人正不擇手段追尋此物下落。
“晚輩見識淺薄,不知此物是福是禍,更恐處置不當,反招大難。思來想去,唯有老将軍您德高望重,見識廣博,故特來請教,還請老将軍過目,為晚輩指點迷津。”
上官宏見她神色鄭重,便接過木匣,放在書案上。
他并未立刻打開,而是先問道:“此物從何而來,追尋者又是何人?”
程恬簡略說明了發現地圖的經過,以及近期林沐霖這位魏博養女的異常舉動。
上官宏聽完,沉吟片刻,這才緩緩打開木匣,将裏面的地圖展開。
這張地圖不知經了多少年月,邊緣泛出深褐,有了不少磨損。
起筆是極細的墨線,從長安城最北的玄武門起,一路蜿蜒向南,穿過太極宮的中軸,繞過東西兩市,再往南延伸到明德門,其中每一條街道,每一座裏坊,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但再往下看,便不一樣了。
那墨線之外,另有一套朱砂畫的線條,它們随着五水八渠,穿街過巷,卻又不是沿着街道走。
有時從一座坊的中央斜插過去,有時繞開某座顯眼的建築,有時在一口井的位置停下,用朱筆點一個極小的圓點,旁邊有蠅頭小字:通。
地圖繪制的筆法古拙,線條複雜,城池的标注與當朝圖志迥異,但幾十年過去,依舊十分清晰。
程恬見他的手指按在地圖一角,久久不動,心裏漸漸生出不安,叫了一聲:“将軍?”
上官宏擡眼,眸中那一點幽深褪去,換成了淡淡的諷意。
良久,他緩緩地說道:
“……原來,這件東西,是被你拿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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